2026.08.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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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| 第一财经 高雅
今年11月3日的美国中期选举日，加利福尼亚州选民除了要在选票上勾选政客，还将对一项特殊提案表态，即是否向州内的超级富豪一次性征收5%的“财富税”。
这项由医疗工会组织（SEIU-UHW）发起的第40号提案，拟对全球适用净资产超过10亿美元的加州居民征收一次性财富税，以弥补《大而美法案》削减加州联邦医疗保健拨款后留下的资金缺口，支持者预计提案可为加州筹集1000亿美元，其中90%用于医疗保健，其余10%用于教育与食品援助。
由于计税资产涵盖股票权益，一旦提案通过，硅谷亿万富豪可能面临数百亿美元的税单。面对这一潜在冲击，以谷歌联合创始人布林（Sergey Brin）为代表的科技与风投界人士没有被动接受，而是积极通过政治游说与迁离加州等方式予以回应。
亿万富翁狙击提案
SEIU-UHW工会领袖里根（Dave Regan）援引数据称，加州亿万富豪的净资产总额已从2019年的7000亿美元升至去年底的2.1万亿美元，“他们的投资组合回报率达到了212%”。
今年早些时候，布林与谷歌前首席执行官施密特等多位亿万富豪共同出资3500万美元，创立了名为“建设更美好的加州”的竞选团体，用于阻击这项税收提案。
据该团体8月14日公布的最新竞选财务披露文件，加密货币企业家、Ripple执行主席拉森（Chris Larsen）追加捐赠1000万美元，风险投资家多尔（John Doerr）追加捐赠750万美元，投资者赫灵（John Hering）捐赠94.6万美元。布林本人已累计向该团体注入超过1亿美元，风险投资家莫里茨（Michael Moritz），以及在线支付和金融基础设施公司Stripe、金融科技公司Affirm、美国最大的外卖平台之一DoorDash的创始人们同样位列七位数捐款者之中。莫里茨表示，亿万富豪税一旦获得通过将是“灾难性的”，将使加州原本已高企的所得税、企业税与繁重监管“雪上加霜”。
据报道，该组织已斥资约8700万美元提前锁定了电视黄金宣传档期，重点在秋季密集铺开。在舆论引导上，这轮攻势主要围绕经济风险与公共民生展开。例如，不断向选民警示超级富豪与科技资本出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，包括企业撤离与就业岗位流失。此外，宣传将强调税基一旦萎缩，最终将反噬普通居民，危及公立教育与市政公共设施等核心支出。
除了游说与广告攻势，“建设更美好的加州”还成功征集到足够签名，将两项“毒丸条款”提案一并列入选票。其中一项旨在限制新增税收收入豁免州支出上限的适用，并要求接受审计；另一项则禁止对个人资产、退休账户等征税，并限制税收的追溯适用。按照加州规则，若多个相互冲突的提案同时通过，以得票最高者为准，这相当于为反对阵营预先购置了一重“保险”，即便选民投票通过第40号提案本身，只要上述任一对立提案得票更高，便足以将其架空或大幅削弱。
第40号提案也让加州民主党内部出现分歧。加州民主党本月正式表态支持该提案，但民主党籍州长纽森（Gavin Newsom）仍持反对立场，警告这项税收可能促使富裕居民迁离加州，从而削弱加州税基。
加州富豪外迁
除了在选票上正面博弈，许多加州高净值人群早已开始用脚投票。
加州现行的个人所得税与资本利得税最高边际税率已达13.3%，位居全美首位；若叠加拟议中的财富税，其税负成本将与得克萨斯、内华达、佛罗里达等无州级所得税的地区形成巨大落差。
以布林为例，据报道，他在2025年底已将居住地申报变更为内华达州，并在太浩湖南岸购置房产、重组商业实体，试图抢在税收提案设定的追溯基准日（2026年1月1日）前完成资产与税务身份的切割。
这种外迁并非孤例，而是加州近年来科技资本与风投行业出逃浪潮的延续。此前，特斯拉创始人马斯克已将特斯拉与SpaceX业务重心移至得州，甲骨文创始人埃里森（Larry Ellison）将该公司总部迁出加州，全球大数据巨头Palantir联合创始人蒂尔（Peter Thiel）将基金与个人业务重心转向迈阿密，优步联合创始人卡兰尼克（Travis Kalanick）以及谷歌联合创始人佩奇（Larry Page）等人也相继通过重组家族办公室或迁居完成撤离。
不过，在法律与实务层面，跨州迁徙并非“异地置业”那么简单。根据《加州收入与税收法典》第17014条的规定，其核心认定标准在于纳税人的“税收居民身份”以及法律意义上的“永久居所”是否发生实质变更。
加州特许经营税委员会（FTB）以严苛的追税与反避税审计程序著称。根据FTB发布的官方指引及相关实务判例，税务机关在甄别纳税人是否真正完成“税收脱钩”时，主要设立了多个维度的审查标准。
一是住所意图与物理脱钩。依据加州税法定义，“永久居所”指的是纳税人唯一、真正且长期归宿的所在地，要求搬迁不能留下任何“仍会回流”的法律痕迹。例如，若纳税人在内华达等低税州购置了豪宅，却在加州继续保留主要居所、家具未搬，或配偶与子女仍留在加州生活就学，FTB通常会直接推定其并未实质切断与加州的住所联系。
二是“最强联系原则”。依据加州标志性司法判例“布拉格案”确立的裁判规则，当纳税人在多州均有活动记录时，税务机关将启动多维度的要素对比，全面核查其生活与经济重心。根据判例标准，除直系亲属常住地、核心企业注册地与主要董事会召开地外，纳税人的专属私人医生、牙医、常年法律顾问与注册会计师是否已同步变更至新居住地，也是判定生活重心转移的关键考量。
三是行踪与生活轨迹审计。据加州知名税务抗辩机构布罗特曼律师事务所（Brotman Law）总结，加州税法并不单纯以“单年居住不满183天”作为豁免税务居民身份的唯一标准。在针对超级富豪的深度审计中，FTB会调取纳税人的私人飞机飞行日志、信用卡消费定位、手机基站与网络接入IP等全景数据，还原出精确到天的行动轨迹账本。若审计发现纳税人虽声称已迁居外州，但全年中仍有相当比例的时间（例如约150天）在旧金山湾区消费或处理业务，其跨州搬迁极易被FTB认定为规避税负的“过渡性”安排，进而招致巨额补税及罚金。
长期从事高净值资产配置咨询的专家莱斯佩兰斯（David Lesperance）称，自该税收提案公布以来，他已帮助七位亿万富翁离开了加州，“这些会下金蛋的鹅长着翅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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